看经济史，有一个共性：每一次大的危机，总是伴随着大量的失业。 美国1929年的大萧条，在狂风暴雨之中，最后被横扫的还是人，四个劳动力里，就会有一个失业，而失业对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来说是“永夜”，绝不是十年八年就可以重塑人生。 所以，就业才是经济的“第一性原理”。 美联储没有GDP计划目标，因为它是结果，而不是经济增长的动力源，美联储的货币政策是跟着就业与物价走。就业是 social anchor，物价是 monetary anchor，一个是社会锚，一个是货币锚，而GDP是两者作用后的结果。 那么 ，我们又如何通过就业看经济？ 凯恩斯在 1936 年《就业、利息和货币通论》里提出一个离经叛道的判断：经济可以在没有达到充分就业的状态下"稳定"下来。 由此我们得到了一个原理性的表述：危机的本质，是小于充分就业的均衡。 凯恩斯说的“稳定”，和我们现在每天宣传的“稳”字当头，其实都是一种经济失去增长姿态的底部震荡，它就是经济衰退的特征——工厂与工人都在，都闲着，彼此配不上，这种状态可保持十年不动，它不是危机又是什么？相当无奈。 凯恩斯把这种状态命名为"小于充分就业的均衡"，它不是短暂的摩擦，而是"常态的失败"。 就业为什么会出问题？ 凯恩斯用三件事串成了一个链条。 第一件事：消费比收入涨得慢。收入涨了，消费也涨，但涨得慢——多赚 100 块，可能只多花 60。于是生产和消费之间的缺口随增长越来越大——这就是所谓的边际消费倾向递减。中国的问题主要是收入低，但也同样存在边际消费倾向递减的强关联，这一点看居民消费倾向就清楚了，中国居民消费倾向 62%，全球均值 92.3%——这30 个百分点的缺口，拉开了总需求的结构性缺口。 第二件事：对未来收益过度乐观，投资一拥而上，成本和利率同时上升，过剩了——这就是所谓的资本边际效率崩溃。中国的主要问题，触发的原因不同，投资是行政令推动的，天然与市场需求脱节，往好处说，是背债为下一代人铺设基础设施，实际上是财政开支大于收入，只好“投资”找补，既完成了GDP计划目标，又扩大了税基，这才是根本。 第三件事：消费者缺少对未来就业与收入的预期，开始过极简主义生活，做防御性存款，消费降级——这就是所谓的流动性偏好。 这三件事叠加，形成一个恶循环：消费递减——投资效率递减，带不起就业，无法形成生产到消费的闭环——消费者失去预期，做消费降级——企业内卷式竞争，大批企业裁人——进入下一个螺旋。 这个循环的终点，就是失业。 危机不是因为生产力不够强大，是因为失业率上升，定义了总需求追不上总供给。也就是说，我们习惯于说是危机引起了失业，这个说法不准确，准确地说，失业不是危机的后果，是危机本身。如果你感觉周围失业的朋友在增加，或者经商的朋友在关门，危机已经在生长了。 还有一个问题，危机的起点为什么不是GDP，而是就业？ 因为GDP可以通过发债扛住，如果每年GDP增速不变，不等于大国经济的胜利，因为债务增长的速度远在GDP之上，这并不是一个繁荣的信号。 GDP在某种意义上可以“做”出来，个人体感不到，但就业是人间烟火，直接影响到消费，通过消费者价格指数、社零指数预报市场的冷暖，从而打通了宏数据与个人的体感。 危机是对任何政府无视就业的惩罚，股市跌了，富人受损，但社会能忍；物价跌了，债务人受损，但债权人受益，账面是零和的。可失业不同——它是一个家庭唯一的现金流断裂。1929 年之后各国被迫建立失业保险（美国1935年《社会保障法》），不是因为慈善，是因为四分之一的人没工作这件事，会直接动摇社会秩序。 青年失业率18.9%，产能利用率 73%、消费倾向 62%、储蓄率 35%，把这组数字放在一起，就是凯恩斯说的"小于充分就业的均衡"，它的时间会很长。 我们最终要解决的不是产量，不是GDP，是就业。 专家现在分成两派，投资派与消费派，其实，什么派都是熊十力说的连环无处不可解，但都要说明如何完成一个闭环——增加就业，否则都是伪命题。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