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顿饭吃到一半，菜全凉了。 卢立诚把筷子拍在桌上，盯着他弟弟：“ 买房买车加装修，前后小一百万，钱哪来的？ ”小叔子没吱声，低头扒饭。 婆婆搁下碗，慢慢扭过头来，眼睛定在我脸上，声音不大不小：“你老婆娘家有钱，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？” 我攥着筷子，指尖发麻。包间里的电视还放着广告，热闹得很。我放下筷子，笑了：“这顿饭，我请。” 01 那天是我和卢立诚结婚三周年纪念日。 我提前下班，买了条鲈鱼，又挑了两根排骨。三年来，我做菜的手艺长了不少。刚结婚那会儿，我连鱼都不敢刮鳞，现在闭着眼都能收拾利索。 鱼蒸上锅，我看了眼时间，六点四十。卢立诚平时六点半到家。我又等了二十分钟，他还没回来。 手机响了。是他发来的消息：“加班，晚点回。” 我回了个“好”，把鱼从锅里端出来，搁在桌上。又等了半个钟头，门锁终于响了。 卢立诚进门，换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餐桌，愣了一下：“你做了饭？” “纪念日。”我说。 他像是想起来了，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：“抱歉，这几天单位事多，忙忘了。” 他坐下来，夹了一筷子鱼，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，坐在那儿看着窗外。那表情，一看就有心事。 我盛了碗汤递过去：“怎么了？” 他接过汤碗，拿勺子搅了两圈，说：“景铄今天带女朋友回家了。女的怀孕了，四个月。” 我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：“那要结婚了？” 他点了点头：“丈母娘那边催得紧，说下个月必须把婚事定了。” “那也挺好。”我说，“定下来就行，省得拖来拖去。” 卢立诚没有接话。他低下头，拿勺子舀了一口汤，那口汤在嘴边转了转，又倒回碗里。 “问题是要买房买车。”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“妈那边的意思，想让我们帮衬一下。” 那句话来得并不突然。可真的从卢立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，我还是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我放下筷子，说：“咱们哪有那么多钱？” “妈说可以先借，以后景铄慢慢还。” “还什么？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们家谁挣钱，你还不知道吗？景铄从上回辞职到现在，快两年没上过班了。” 卢立诚没接话，端着汤碗喝了一口。 他又说：“妈说先帮景铄把房子首付付了，车可以买个便宜点的，剩下的再说。” “那得多少钱？” “首付加装修，大概六七十万。” 我靠在椅背上，没有再说话。 三年了，我太清楚婆婆的套路。 她从来不会当面跟我翻脸，她让卢立诚来跟我说。 儿子说不动，她再亲自出马。 上一次她说的是“景铄他手机坏了，嫂子给换个新的呗”，上上次说的是“景铄想学个手艺，报班要八千块”。 八千块我掏了，手机我换了。 那会儿我告诉自己，都是一家人，能帮就帮。 现在开口就是六七十万。 “立诚，”我说，“你弟弟结婚，你妈让你出钱，你也觉得这钱该出，是吗？” 他沉默了。沉默就是答案。桌上那盘鱼彻底凉了，鱼眼睛白蒙蒙的，看着我。 “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。”我把汤碗推到一边，“你要是有钱，你爱给多少给多少，那我没意见。可咱俩攒了三年，存款拢共也就十来万。你把这钱全给了你弟弟，咱们自己呢？” “这不还没定吗。”他小声说。 “定不定，你都该把话跟你妈说清楚。”我站起身，开始收拾碗筷，“家里有多少钱，你心里有数。你弟弟结婚是大事，可咱们的日子也是日子。” 卢立诚坐在那里，没有动弹。 我端着碗进了厨房，把鱼倒进垃圾桶，盘子泡在水池里，没有洗。 那个晚上，我们背对背躺着，谁也没碰谁。 他没有睡，我知道。 他的呼吸声不像睡着的样子。 我想到婚房首付是我妈留下的遗产，想到我的陪嫁车是父亲花了半辈子的积蓄买的，想到婆婆这三年来张口闭口“你娘家有钱”。 这三个念头像三根针，轮流扎着我。 第二天一早，卢立诚出门上班前，在玄关站了一会儿，回头说：“ 妈中午可能会过来。 ”我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，没有抬头，嗯了一声。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带上门走了。 02 婆婆是上午十一点到的。 她提了一兜橘子进门，笑着递过来：“楼下水果店新进的，挺甜，给你和立诚尝尝。”我接过橘子，说：“妈，您来就来，还带什么东西。” 婆婆在沙发上坐下，眼睛四处看了看，赞叹道：“这房子收拾得真干净，若溪就是能干。”她夸了我两句后切入正题：“立诚跟你说了吧，景铄那事？” 我在她对面坐下：“说了。” “妈也不跟你绕弯子了。”婆婆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女方那肚子等不了人，婚事最迟下个月必须办。景铄那孩子你也知道，手里头没什么存款，房子首付、车、装修，七七八八加起来，少说也得一百万。” “妈，”我开口，“我们手里有多少钱你也知道。这忙，我们不是不想帮，是真的帮不上。” 婆婆的脸上笑容没变：“若溪，妈知道你们不容易。可这不是情况特殊吗？要是景铄媳妇肚子没大，妈也不至于来开这个口。” 我的手握住膝盖：“那您的意思，是让我们出多少？” 婆婆打量了我一眼，像在斟酌怎么开口。片刻后她轻声道：“首付三十万，车子分期，装修的话你们再添点，差不多五十万上下。” 五十万。我差点笑出来。 “妈，我们家连